第32章 第 32 章[1/2页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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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宽阔的大殿落针可闻, 灯架的九十支蜡烛安宁地燃烧着，火苗平稳，宛如静画。

    楚乾卧坐在竹面龙榻上, 手肘侧撑着凭几, 身体的重心半压上去，另一手伸出一根手指插进万千的腰封, 将人勾到眼前。他抬眸，自下而上的角度本身无辜又纯情, 但于他而言, 却透着一股凛冽的威严。

    “仅是朋友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万千反而像是坐着的那个, 眸子清澈得宛如刚剥出来挂着水珠的荔枝，晶莹剔透，无邪地看着楚乾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他反而先问上了。

    楚乾定定地审视着他, 伸进腰封的食指微一弯曲, 在布料表面顶出一点突起, 拇指捻上去，在锦绣的竹叶纹上细细摩擦着，似乎同目光一并审视着万千。

    “你跟他相识的时间不长。”话中微有醋意。

    “跟你相识也不长。”用系统的时间来算, 也就几个月，“我们不也喜欢上对方了么？”

    他的话语直白，毫不掩饰，也毫不削减，迎头盖脸地径直冲进楚乾体内，会心一击。微蹙的眉间松开，手指也抽出腰封，坐起身来，环着万千的后腰揽入怀中坐下。

    万千没明白他原来就在吃醋, 没谈过恋爱，不熟悉，故而对这一系列的反应很是不懂。

    顾念着伴君如伴虎的亘古原则，他只是试探着问了一下：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楚乾贴着他的后背，将下巴慵懒地搁在他肩上，叹道：

    “授人以鱼，终不是长久之策。”

    万千将这话捋了捋，勉强明白：“你是指我今晚帮新露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楚乾人未在后宫，但一双眼睛却看得十分清楚，“在你看不到的地方，总有人能伸手，他没有自保的本事，在宫中活不长。”

    这话倒是不错，但真话往往是心头匕首，扎一刀便鲜血淋淋。

    万千抿了下唇，道：“可他这次受难也是因为我。那些人嫉妒我封妃，又不敢正面找我，只敢去欺负他。新露不跟我说，多半也是怕横生枝节，怕麻烦我，所以每次都忍着。要不是我今天撞破，他还不打算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楚乾沉默片刻，问：“你这次帮了他，然后呢？”

    万千陷入沉思，他恍然明白，为何他把闹事的两人罚了，也把新露接到了偏殿居住，系统始终不判定他任务成功。原来，是棋差一步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两天，他派人去将新露的身世里里外外都打听清楚了。新露原本是蛮疆国三皇子的伴读，因相貌出众，某次宴会上被蛮疆王看中，想册封为妃。

    三皇子重情意，不想自幼陪伴他的新露嫁给年过六十的父亲，便另献计策，将新露转而献给容国，封为佳人。

    新露原本的性子就安静，只会伺候人读书作画，做什么都轻手轻脚的。到容国后宫之后，因不善歌舞，也不攻心计，逐渐变成宫墙上最透明最不起眼的一片瓦。

    随后某日，乙字宫的一位佳人因群乐会上出错，被降到甲字宫。他瞧着新露天生貌美，便将气都撒到了他身上。他诬陷新露偷了他做衣裳的料子，掌宫权衡了一番，一个是什么都不会的新露，另一个舞技尚可，日后指不定有出头之日。

    于是下令，杖死了新露的仆从。

    那之后，新露一直畏首畏尾，饭也不敢多吃，喝水也悄悄的。生怕又成为谁的眼中钉，跟那仆从一样被杖死。

    知道这些后，万千豁然都明白了。

    为何初初见面，新露被他撞倒在地，会惊慌失措地拼命磕头，大喊“请公子恕罪”。

    为何每次他跟妙童说些什么，新露都惶惶不安地跑去门口张望，确定没人才肯关上门窗。

    为何那个晚上，看到那只死在他碗边的老鼠，新露如被索了魂，一下子就断定“有人要害我们”。

    原来，今日种种，皆有缘由。

    “皇上。”

    这日，楚乾政事不忙，跟万千在御花园中对弈，边对边聊，“昨晚抓的细作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“在审。”

    楚乾两指夹着黑子，落上网格线交叉点，“巡逻三队的队长办事机灵，发现那细作在墙角留下的符号也没声张，反而候在暗处，等接头的人来了，两人一块儿抓的。”

    “哦，原来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万千在心里打着小算盘，“这个三队的队长，是不是叫卫长戈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楚乾停止拨弄棋子的手，“你知道他？”

    “当然了。”

    万千好不容易布了一张棋局，当然要发挥最好的水平，“之前我还在甲字宫，不是差点被人毒死么？当晚巡逻的就是卫大人，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，我和新露都被从前那掌宫活剥了。”

    楚乾虚了下眼睛，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，没拆穿，只顺着他问：“如此说来，他还是你的救命恩人？”

    “当然了！”

    万千加重语气，并且还不忘拍马屁，“也多亏你们上面的人反应快，立即引起重视，把凶手给抓了。所以足见一个英明的领导者下面一定要有个干练的一把手。”

    楚乾没说话，静静等着他往下说完。

    万千坐了片刻，没坐住，果然接着说：“卫长戈这种人可遇不可求，而且不是你说的吗？统治后宫要恩威并济，有过要罚，有功要赏。他接二连三地立功，我们得赏他一个大的，一来激励他继续为你效力，二来，也能勉励其他人，让侍卫门恪尽职守，多多立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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